005年月，蟬鳴把教學樓的紅磚墻烤得發(fā)燙。

沈硯站樓樓梯拐角，校服領被汗水洇出鹽漬，右死死攥著半塊薄荷味橡皮擦——那是他昨便店盯著貨架發(fā)呆鐘才敢拿的，包裝紙印著歪歪扭扭的薄荷圖案，是今早點躲閣樓用圓規(guī)刻的。

“沈硯！

發(fā)什么呆呢？”

后頸突然被拍得生疼，同班的王胖子勾住他脖子，校服袋露出半截游戲機，“走啊，去臺新生軍訓，聽說有個正妹——”話尾突然卡住。

沈硯順著他發(fā)首的目光望過去。

轉角處的襯衫生正低頭調整帆布包帶，腕側的燙傷疤痕陽光泛著淺粉，像朵倔的花蒼的雪地。

是林昭，二（5）班的語文課表，也是他輩子臺目睹被混混圍堵的孩。

喉結滾動，橡皮擦的棱角扎進掌。

的記憶像被按了進鍵：他躲消防栓后著她被扯尾，聽著那些堪入耳的臟話，首到教導主出才敢沖出去撿她掉地的筆記本——封面用筆畫著半支薄荷，右角寫著筆名“薄荷糖”，那他還知道，這個筆名年后為刺痛他臟的刀刃。

“林昭同學！”

沈硯脫而出的瞬間，連己都嚇了跳。

生抬頭的剎那，他慌忙把橡皮擦塞進她，指尖觸到她掌的薄繭——是握筆太用力留的，前他總她交作業(yè)她的名字，筆畫鋒得像要劃破紙頁。

“給、給你的?！?br>
他盯著對方襯衫二顆紐扣，那沾著片樟葉，“薄荷味，擦錯字留印子?！?br>
林昭的睫顫了顫，橡皮擦的薄荷圖案正陽光舒展葉片，像是從她筆記本跳出來的。

她忽然想起周值生忘記擦板，留著半道沒解完的數(shù)學題，二清晨卻發(fā)題面多了行工整的步驟，末尾畫著個的薄荷圖案，當她盯著那個圖案發(fā)了很的呆。

“謝謝?！?br>
她把橡皮擦收進帆布包，拉鏈拉到頂露出角鋼筆帽，“過……你怎么知道我喜歡薄荷？”

臟漏跳半拍。

沈硯猛地抬頭，撞進她琥珀的眼睛。

那眼前頂樓哭過，醫(yī)院走廊紅過，火站安檢落過淚，卻從未像此刻這樣，清清明明地映著他的倒。

“我……”他想起前便店見過她薄荷糖，想起她作文總寫“薄荷的清涼能蓋住生活的苦”，想起己她儲物柜塞過薄荷味信紙卻敢署名，后那些信紙被當垃圾掃走，他躲實驗樓后巷哭了整個休。

樓梯間突然來喧鬧聲。

二樓拐角轉出個穿校T恤的男生，領頭的叼著煙，正是前臺堵住林昭的周明。

沈硯的后背瞬間貼緊墻面，指甲掐進掌——的他就是這個候轉身逃跑的，等再回來，林昭的襯衫是灰印，而他的校服袋還裝著沒出去的橡皮擦。

“這次樣了。”

他聽見己喉嚨發(fā)出沙啞的聲音，指慢慢松，校服衣角被攥出深刻的褶皺，“這次我要站你前面?！?br>
林昭察覺到他的異樣，順著他的望去，周明己經(jīng)見他們，嘴角勾起懷意的笑。

她意識往沈硯身邊靠了靠，帆布包的帶子兩之間繃首，像根隱秘的繩索。

“林昭！”

周明吹了聲哨，煙頭地面蹦出火星，“你爸的貨還停場吧？

要要們幫你檢查檢查——沈硯！

林昭！”

教導主的吼聲突然從樓來。

周明咒罵聲，帶著弟躲進樓梯間，打火機的光明滅。

沈硯這才發(fā)己知何己經(jīng)擋林昭身前，肩膀發(fā)顫，卻死死盯著周明消失的方向。

“走、走了?！?br>
他扯了扯校服領，后頸是汗，“要遲到了?！?br>
兩走廊，林昭忽然住他。

她從帆布包掏出個皮本，到夾著杏葉的那頁，遞到他面前——紙用筆描著半支薄荷，葉片邊緣寫著的字：“謝謝你的薄荷，還有板的解題步驟?！?br>
沈硯的指尖劃過紙面，杏葉的紋路硌著掌。

他想起前垃圾桶撿到被揉皺的信紙，面同樣畫著薄荷，卻被雨水暈了邊緣。

此刻陽光正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切進來，給林昭的發(fā)梢鍍邊，她腕的燙傷疤痕若隱若，像道需要被捂住的傷。

“林昭?！?br>
他突然，聲音比低了八度，“如……如有找你麻煩，就去樓術室找我。”

他摸了摸袋的素描本，面夾著昨晚畫的她的背，鉛筆稿邊緣是橡皮擦反復修改的痕跡，“我、我那藏了個西，你見就明了。”

生歪了歪頭，沒說話，轉身走向重點班的方向。

沈硯望著她的背，帆布包的屬掛飾晃出細碎的光——是顆薄荷糖形狀的吊墜，他前她葬禮見過，被進骨灰盒發(fā)出清脆的響。

課鈴響起，他摸出校服袋的另塊薄荷橡皮擦，包裝紙的薄荷圖案知何被蹭花了邊角，像朵暴雨倔綻的花。

走廊盡頭飄來薄荷糖的清涼氣息，混著樟樹的綠意，把005年的夏，遠地粘了他掌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