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：紅繩纏足江面的漩渦像只渾濁的眼珠，休地轉(zhuǎn)動(dòng)。

林夏跪躉船邊緣，相機(jī)鏡頭對準(zhǔn)回水沱，紅綢緞的碎片正漩渦邊緣起起伏伏，像道未愈合的傷。

門聲驚飛了蘆葦叢的鷺，她突然想起表姐前的婚禮——那條拖尾米的紅紗裙擺，也是這樣蜿蜒青石板，終消失監(jiān)控錄像的雪花噪點(diǎn)。

暴雨傍晚砸來，林夏正蹲拆遷辦門表姐的婚禮錄像。

畫面循播著同幀：表姐獨(dú)著裙角跨過吊腳樓的門檻，蓋頭的側(cè)臉被紅綢映得慘，嘴角僵硬地維持著新娘應(yīng)有的笑。

拆遷辦主周往她塞了把鑰匙，“樓群后就拆，要查什么抓緊”，他腕間的表帶壓出道紅痕，像是剛扯過什么綁繩。

吊腳樓群浸鐵灰的雨幕，殘破的飛檐滴著渾濁的水珠。

林夏踩青石板路的瞬間，鞋底來黏膩的觸感——石縫間滲出的液泛著暗紅，腥味混著木頭腐朽的酸氣直沖鼻腔。

她將相機(jī)鏡頭對準(zhǔn)棟歪斜的樓閣，取景框突然劇烈晃動(dòng)，民樣式的雕花窗欞雨水扭曲張哭泣的臉。

“回水沱八號(hào)”。

門牌斜掛生銹的銅，林夏摸到鑰匙孔凝固的蠟油。

推門的剎那，某種絲帛撕裂的聲響從頭頂來，半幅褪的蓋頭飄落她肩。

廳堂央的八仙桌覆著厚灰，半截龍鳳燭滾落地，蠟淚裹著幾縷枯發(fā)。

二樓梳妝臺(tái)的鏡面蒙著布，銅鏡邊緣的蝙蝠雕花缺了半邊翅膀。

林夏的指尖剛觸到布料，表姐的簪突然從抽屜滑出，斷茬處閃著藍(lán)瑩瑩的光。

簪頭并蒂蓮的紋路間卡著片魚鱗，近能清鱗片細(xì)密的齒痕——像是被數(shù)牙齒啃噬過。

窗響的悶雷震得梁柱簌簌落灰。

林夏掀布的瞬間，鏡面映出的卻是她的臉。

穿月旗袍的背對鏡頭梳頭，角梳每次劃過發(fā)梢，都有螢火蟲從斷齒間簌簌墜落。

緩緩轉(zhuǎn)頭，林夏的冷汗浸透了后背——那張臉的官像是融化的蠟像，唯獨(dú)嘴唇鮮紅如血，正隨著梳頭的節(jié)奏合。

“別鏡子！”

婆臨終前的尖突然耳畔響。

去年清明掃墓，死死